凡煙小說

第一百七十三章:鑄就而今相思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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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錦鯉先生。”小魚拉扯了許久,根本攔不住。

“錦鯉先生你醒醒。”它有些急了,直接化了原型,爪子將黎霂壓在地上,“你這麽糟蹋自己,還怎麽等白璧回來?”

“白璧雖然懶了一些,也沒心沒肺的,對你卻是認真的。”

“你就忍心讓她難過?”

黎霂怔怔地,被小魚抓回屋子裏的時候,已經凍得嘴唇發紫。

小魚恢覆成了小貓模樣,豎起身子,喋喋不休地數落他到天亮。

天亮之後,黎霂終於昏沈沈睡去。

那張好看的臉上一片通紅,好像是發高燒了。

小魚萬般無奈,用桔梗、紫蘇葉、防風、炙甘草、大青葉、連翹、荊芥等草藥煎好給他灌下去。

又拿了退燒貼給他貼上。

折騰了好半天,黎霂才算安分下來。

小魚歪著頭,對著黎霂看了好半天。

它生平也不太記得什麽詩詞歌賦,只是覺得,那句“問世間情為何物,直教人死生相許”用在這裏尤為貼切。

果然,就算是白璧和黎霂這等仙風道骨的人,也躲不過一個情字。

小魚這麽想著,跳到黎霂身邊,蜷縮著窩在他懷裏。

如今,他們變成這個樣子,與它的撮合有很大關系。

這樣子留在黎霂身邊,多多少少也算是贖罪吧。

黎霂發燒很嚴重。

頭暈目眩的,三天後才能下床。

這三天,他一言不發。

終於到第四天的時候,沸沸揚揚了許多天的大雪停了下來。

有陽光照耀到他臉上的時候,他終於算是有了些許表情。

“錦鯉先生,你覺得怎麽樣了?”小魚趴在他身邊。

“我沒事。”黎霂穿好衣服,下床,看著門外厚厚一層雪,展顏一笑。

“好久沒活動了,久違地,我們去掃雪吧。”

小魚歪了歪頭,似乎在確認黎霂的病情。

黎霂穿了厚厚的衣服,活活將自己包裹成了粽子。

他帶了厚厚的手套,清理出一條路來。

雪很厚,踩在上面咯吱咯吱響,足足有半米深。

院外的枇杷樹幾乎被雪埋了起來,銀裝素裹的,世界也變成了銀白色。

小魚看著黎霂的身影,莫名地有些悲傷。

“錦鯉先生。”它輕輕地叫了一聲,默默地嘆了口氣,一下子跳到他身上,“你這樣,我有點害怕。”

黎霂輕輕咳嗽了幾聲,“小魚啊。”

該怎麽說才能讓它明白,他真的已經沒事了。

真的只是想掃掃雪而已。

白雪掩蓋了這世界上的一切骯臟,就連病邪也變少了很多。

小魚變成了平常的孩童模樣,跟著黎霂掃雪。

“錦鯉先生。”它團了個雪球,“白璧一定還能回來的。”

黎霂沒有答話。

天氣有些冷,他凍得鼻尖通紅。

堪堪將雪清理到一旁,才發現,這雪竟然快淹沒矮墻了。

“今天吃些什麽?”黎霂掃雪掃得有些熱,將手套摘下來捂了一下凍得通紅的鼻子。

“自然是魚。”小魚歪著頭說。

“整天吃魚,不嫌膩麽?”黎霂笑了笑,將鐵鍬什麽的放下,洗了手準備做飯。

“魚這種東西,自然是百吃不膩的。”小魚站在一旁,對著魚流口水。

“錦鯉先生,這種天氣也沒人會來,吃過飯之後,你教我讀讀詩好不好?”

黎霂稍稍楞了一下。

對於這麽勤奮上進的小魚同學,他著實有些驚訝。

“你想學詩?”

小魚點點頭,“在縹緲節的時候,我去見我喜歡的那姑娘了,可那姑娘嫌我連詩詞都不懂,就把我拋棄了。”

“啊?”黎霂正在煎魚,聽到這話差點笑噴。

“秦九先生也是個大老粗,根本幫不上忙。”小魚撇著嘴,“所以我決定發憤圖強,學個什麽宋詞三百首,唐詩三百首的,把妹子。”

黎霂定定地看了小魚半晌。

認識它這麽久了,才發現小魚同學是個理想遠大的好少年。

“那你說說你都會些什麽?”他將熱水放入鍋裏,做了一個鯽魚湯,又做了蒸鱸魚。

小魚一邊流口水,一邊掰著手指頭,“什麽鐵杵磨成繡花針,什麽一枝紅杏出墻來,什麽侍兒扶起嬌無力。”

黎霂額角跳了跳。

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,小魚都是跟誰學的?

“還有好多,我都記不得了。”它舔著嘴唇,“錦鯉先生要教我一些什麽?”

黎霂抄著手想了半天,“要不就從床前明月光開始吧?”

小魚一臉嫌棄,“錦鯉先生你不是太看不起人了。”

“我雖然不像你一樣飽讀詩書,這種小兒科的詩詞卻還是會的。”

他們從廚房裏走出來,瞧見書架上有一本《辛棄疾詩詞選》。

黎霂突然想起,白璧曾說過,古往今來的歷史上,只喜歡兩個人,一個是稼軒,一個是劉寄奴。

他拿起那本書,隨意翻看,只覺得有股子蕩氣回腸在裏面。

果然,自古以來,以稼軒詞為最壯。

“問誰使君來愁絕? 鑄就而今相思錯,料當初,費盡人間鐵。 ”他喃喃自語,不自覺,竟有些感同生受的悲戚感。

小魚歪著頭,完全不知道黎霂在說些什麽。

“錦鯉先生,好難懂。”它撇著嘴,“就沒有一些簡單易懂的?”

黎霂笑了笑。

又翻到了一首詞,詞牌是用了很普通的滿庭芳。

泛黃的紙張裏,那些字跡有些暈染。

“雲母屏開,珍珠簾閉,防風吹散沈香。離情抑郁,金縷織硫黃。”

他笑了笑,人一相思,果然就憑空生出一些多愁善感來。

稼軒這首詞,竟全都是用藥草來表達相思之情。

“我來考考你,你可知道這句話裏有多少藥草?”

小魚歪著頭,掰著手指頭,“雲母,珍珠、防風、沈香、硫磺?”

黎霂卷了卷書,砸在小魚頭上,“少了一味郁金。”

“啊,是呢,是呢。”小魚煞有其事地點著頭,只覺得唇齒生香的。

“早已輕粉黛,獨活空房。欲續斷弦未得,烏頭白,最苦參商。當歸也!茱萸熟,地老菊花黃。”黎霂喃喃地念叨著。

當歸,當歸,不知白璧什麽時候才能回來?

沒了她,他獨活又有什麽意思?

“啊,我知道我知道。”小魚跳著腳,“這裏面有輕粉、有獨活、續斷、烏頭、苦參、當歸、茱萸、熟地、地黃、菊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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